過去幾周，智利國際問題研究所教授費利佩·穆尼奧斯·納維亞參加的壹系列學術會議似乎沈浸在壹種預測失敗的氣氛中:世界貿易組織(WTO)的創始人美國會在這壹最新的多邊亮相中徹底廢除這壹組織嗎？
當地時間12至13，第11屆雙年度世貿組織部長級會議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舉行。這也是菲利普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並參與周邊國家早期學術討論的原因。最終結果如他所料令人失望:會議失敗，沒有任何承諾或宣言，因此在阿根廷或智利“沒有出現在媒體上”。
2017以來，在選戰期間不斷釋放保護主義言論的特朗普團隊，不僅以令人眼花繚亂的方式祭出壹系列“老套”的貿易救濟調查，影響重要貿易夥伴的雙邊貿易，也開始在多邊領域顯露鋒芒。
“我覺得雖然會議結束了，但是全球貿易規則的走向才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菲利普對第壹財經記者表示。
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ITC)前貿易官員、喬治敦大學貿易與商業外交副教授羅伯特·羅戈夫斯基(Robert A. Rogowsky)對第壹財經記者表示，經過近壹年的觀察，特朗普現在的方式是對所有既定的規則和慣例說不，這已經成為壹種新的策略。
當“美國優先”遇上“永不妥協”的WTO。
位於南美洲西海岸的智利，海岸線狹長，國土面積有限，使得該國的經濟形態非常依賴國際貿易。菲利普的研究領域側重於國際貿易。在他的辦公桌上，最常見的材料是《跨太平洋夥伴關系協定》(TPP)、《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系協定》(RCEP)和WTO。
菲利普發現，在多哈談判中止近20年後，世貿組織另壹個高效的上訴機構正處於停滯的邊緣:當連續幾任大法官卸任時，美國正在阻止新的候選人接替他們的位置。
反對自由貿易並在第壹時間廢除跨TPP的特朗普政府，從壹開始就與WTO的理念相左。並且此後圈內反復提出兩個相關問題:美國是否會退出世貿組織，以及世貿組織將被美國以何種方式終止。
世貿組織第11屆部長級會議上周在阿根廷閉幕。(WTO官網圖)
這不僅表現在美國駐世貿組織大使人選尚未確定；不僅最終與會的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表示，世貿組織已經失去了主要焦點，成為壹個專註於訴訟的機構，對中國和其他更富裕的發展中國家過於寬大；更重要的是，美國壹直在阻止任命法官進入世貿組織上訴機構，該機構被稱為“世界貿易最高法院”。
65438+2月11，上訴機構歐洲法官彼得·範登博舍任期屆滿，其繼任者的任命成為美國第三次故意阻撓的對象。上訴機構應有7名成員，但目前的3個空缺加劇了案件積壓，從而削弱了世貿組織作為貿易爭端調解機構的公信力。
回顧壹下，1994，15年4月5日，在摩洛哥馬拉喀什召開的關貿總協定烏拉圭回合部長級會議，決定建立壹個更加全球化的世界貿易組織，取代1947年建立的關貿總協定。世界貿易組織(WTO)是當代最重要的國際經濟組織之壹，約有160個成員，成員的貿易總額達到全球的95%。其最重要的兩部分:壹是推動全球多邊經貿協定談判；另壹個是爭端解決機制。
原定於2005年6月5438+10月1前全面結束的多邊貿易談判多哈回合遲遲不能結束，導致多年來世貿組織最權威、最有效的部分——爭端解決機制的產生。
在菲利普看來，如果這部分也癱瘓了，整個WTO就算活著也是“活死人”，好像是“腦死亡”。
今年上半年，在接受《第壹財經日報》專訪時，見證了中國代表美方加入世貿組織的前首席貿易代表、現美國威爾莫哈勒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夏琳·巴塞夫斯基(Charlene Basevski)給出了“美國會不會退出世貿組織”的答案——“不會，永遠不會”。然而，到了年底，特朗普政府在雙邊經貿摩擦中不斷以自己的方式挑戰世貿組織規則的底線。
7月G-20漢堡峰會前夕，美國放出“將對海外鋼鋁產品征收高額重稅”的謠言，即援引美國《貿易擴展法》第232章1962啟動“232調查”；8月，美國試圖對中國發起的“301條款”(美國貿易法1974第301條款的簡稱)進行調查...動作頻頻，通過多方向第壹財經記者證明，只是為了在未來的雙邊談判中獲得更多利益:無論是單方面減免汽車關稅，還是
在那些見證了貿易談判黃金時代的人看來，談判的藝術不僅是“魔鬼在細節”，更是胡蘿蔔加大棒的“妥協”。
新來者正在刷新這些老規則制定者的想象力。
奧巴馬時代，美國是兩條腿走路。壹方面，它積極利用世貿組織的有效運作機制；壹方面，它將另起爐竈，創建TPP和TTIP等區域性自由貿易協定，以升級現有的多邊談判。但現在，壹個只揮舞大棒，完全放棄妥協胡蘿蔔的“掀桌者”闖進來了，讓各方都變成了精明的商人，試圖弄清楚現在給掀桌者多少利益，才能抵消徹底掀桌後的成本。
日內瓦壹位接近多邊談判的資深觀察人士對第壹財經記者表示，美國人已經很少關註多邊主義，只關註雙邊關系。爭端解決訴訟也將采取務實的態度。如果它贏了，它將被廣泛宣傳。如果輸了，甚至不排除退出WTO。目前，它們阻礙了世貿組織上訴機構三個空缺的選舉，這是對多邊機構正常運作的挑戰。估計多邊機構在未來很長壹段時間內都很難有大作為。
尷尬的是，即使沒有美國的攪局，WTO自身的機制也在繼續影響著該組織的公信力。
正如布宜諾斯艾利斯會議所表明的，當本組織的重要談判難以產生結果時，也使各方重新考慮“所有160成員都能達成壹致意見才能通過”的原則，這就導致了“絕不妥協”。
對外經貿大學WTO中國研究院院長屠新泉對第壹財經記者解釋說，美國對國際體系壹直是務實的，這種態度並不新鮮。WTO剛成立的時候，美國參議院要求評估，如果對自己不利，可以退出。現在，由於美國是全球貿易救濟措施(最核心的貿易保護主義手段)的最主要使用者，在WTO不僅成為被告，還經常敗訴。自然，它對這壹機制不滿，並阻撓法官的任命。
“這種做法讓各國不滿，但WTO機制是共識，所以如果美國不改變態度，機制本身的瓶頸就很難突破。”他說。
商務部新聞發言人高峰在隨後的例行發布會上指出，中方不贊成因為個別成員的訴求沒有得到滿足而全盤否定世貿組織作用的做法。中國將繼續堅定維護以世貿組織為核心的多邊貿易體制，積極推動世貿組織的發展。會議就漁業補貼、電子商務工作計劃、小型經濟體工作計劃、不侵犯知識產權和情景等問題達成了部長級決定。此外，相當多的世貿組織成員發表了關於投資便利化和中小企業的聯合部長聲明，以及關於服務貿易國內監管的聯合聲明。
誰將填補“美國優先”後的貿易領導真空
當曾經主導全球貿易規則談判的美國開始因小失大，退出領導地位，面臨後來者填補真空的競爭。
目前除了美國，其他大經濟體都不希望看到壹個破碎的WTO。
去年年底，史丹福大學國際發展研究中心中國項目部主任尼古拉斯·霍普·阿姆對《第壹財經日報》表示，由於TPP被放棄，中國可以更積極地推動其他貿易談判，比如RCEP。如果美國留下真空，中國可以制定亞太地區貿易和投資的新規則。
但顯然，歐盟和日本也早早開始布局。
歐盟貿易專員塞西莉亞·馬爾姆斯特倫(Cecilia Malmstrm)就是其中之壹。盡管她在阿根廷的部長級會議上用語言強調她想成為壹個新的多邊領導人，但在會議結束時，她發現歐盟不夠強大，不足以推動富有成效的談判。
事實上，隨著今年6月5438+10月美國正式宣布退出TPP，像智利這樣經濟結構嚴重依賴自由貿易的亞太國家，已經開始通過各種方式尋求自由貿易聯盟，以對沖保護主義給國內經濟帶來的風險。
去年10月下旬(11)，在秘魯利馬舉行的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會議期間，新西蘭、秘魯和智利對中國“示好”。今年6月下旬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召開後，65438+10月，瑞士和澳大利亞也在現有自貿協定基礎上重啟了與中國升級談判的聯合研究。其中，智利和新西蘭已經開始與中國談判。
面對未來，菲利普非常悲觀。如果更多的雙邊自由貿易協定和貿易保護主義盛行，世界將進入壹個“強者恒強，弱者恒弱”的時代。盡管中國在“市場經濟地位”和“鋼鐵產能過剩”等經貿問題上面臨著來自美歐的挑戰，但他仍然相信，由於經濟體量帶來的權重，中國未來將比其他發展中國家擁有更多的議價能力。
唯壹的好消息是，菲利普得知被美國“甩在後面”後，TPP剩下的11個國家將簽署自由貿易協定，目前已接近尾聲。至於美國退出可能對TPP11造成的壓力，他在接受第壹財經記者詢問時也對前景有些猶豫。“只是壹個FTA(自由貿易協定)。我認為美國應該同意。接下來的幾個月就等消息吧。”他說。
165438+10月11日經濟再生擔當大臣向民重和越南工貿部長陳在越南峴港召開記者會，正式宣布除美國以外的11國就繼續推進TPP正式達成壹致，165438+。
但他可能過於樂觀了。多位核心人士向第壹財經記者證實，全球貿易最大玩家美國的倒戈，不僅讓“永不妥協”的WTO承擔了最終癱瘓的巨大風險，壹度風起雲湧的區域自貿協定也陷入了低潮，不僅包括TPP和RCEP，還有美國退出後剩余成員繼續推動的TPP11。
在過去的幾年裏，美國在這些大大小小的國際談判中發揮了主導作用。每當談判陷入僵局或有爭議時，它很少主動推動解決方案，引領全球貿易自由化的進程。
更重要的是，菲利普也在焦急地等待著正在重新談判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的進展，這代表著美國新路線的風向標。
“北美自貿協定即將重新出爐，大概可以為未來美國的經貿談判定下基調。”菲利普對第壹財經記者表示，“我認為貿易救濟措施和服務業是值得關註的核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