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時很年輕。他揮舞著雙臂，張大嘴巴，咯咯地響著牙齒，在房間裏艱難地走來走去，把碗櫃裏的盤子弄得嘎嘎作響。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媽媽說。“妳不是恐龍！妳是人！”
“嘿，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媽媽說，“妳又不是恐龍！妳是壹個人！”
因為他不是恐龍，他壹度認為他可能是個海盜。
那它就不是恐龍了。有壹段時間，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個海盜。
“說真的，”他父親說著說著，“妳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說真的，”他的父親有壹天問他，“妳將來想做什麽？”
那就去當消防員吧。或者警察。或者是軍人。某種英雄。
那就去當消防員吧。或者成為警察。當兵挺好的。反正英雄什麽的。
但是在高中，他們給他考試，告訴他他很擅長數字。
誰知道他上了高中，他們給他做了壹次測試，然後告訴他數學很好。
也許他想成為壹名數學老師？那是可敬的。
也許他想成為壹名數學老師？那是相當可敬的。
還是稅務會計？他這樣做可以賺很多錢。
還是做稅務會計？那樣的話，他可以賺很多錢。
這似乎是壹個賺錢的好主意，考慮到戀愛和養家糊口。
賺錢似乎是個好主意。有了錢，可以娶妻生子。
所以他是壹名稅務會計，盡管他有時會後悔讓自己變得渺小。
於是他成了稅務會計，當然偶爾他會不甘心，認為這讓他——怎麽說呢——變得卑微。
當他不再是壹名稅務會計，而是壹名退休的稅務會計時，他覺得自己更渺小了。
後來，他不再是稅務師了。他成了壹名退休的稅務師，他更加卑微。
更糟的是，壹個忘記事情的退休稅務會計。
壹個退休的稅務師，總是忘記事情，更糟糕。
他忘了把垃圾扔到路邊，忘了吃藥，忘了打開助聽器。
忘了扔垃圾，忘了吃藥，忘了開助聽器。
他似乎每天都忘記更多的事情，重要的事情，比如他的哪個孩子住在舊金山，他的哪個孩子結婚了或者離婚了。
他似乎每天都會忘記更多的事情，重要的事情，比如誰住在舊金山，他的孩子中誰結婚了，誰離婚了。
後來有壹天，當他在湖邊散步時，他忘記了媽媽告訴他的話。他忘了他不是恐龍。他站在明亮的陽光下眨著他的恐龍眼睛，感受著他恐龍皮膚上熟悉的溫暖，看著蜻蜓在水邊的馬尾中飛來飛去。
有壹天，當他出去沿著湖邊散步時，他突然忘記了他媽媽對他說過的話。他忘了他不是恐龍。陽光明媚，他眨著恐龍眼，用恐龍皮感受著熟悉的溫暖，看著水邊蕨草叢裏的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