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了，張健和往常壹樣，打掃完衛生，坐在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泡壹杯茶，點著壹根煙，很快，辦公室裏就煙霧繚繞起來。 剛拿起壹份文件要看，電話鈴響了。 漫不經心的接起，誰呀？ 是張健嗎？壹個柔柔女聲。 張健心頭壹震，是我，妳是哪位？這聲音怎麽那麽熟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我是姜雪。女人的聲音也透著激動，找到張健可真是費盡了周折！ 姜雪！…… 壹直到放下電話，張健都處於壹種亢奮狀態，激動的坐立不安！他怎麽也想不到，失散了十年聯系的姜雪給他打來了電話！ 姜雪是他大學同學，確切的說是他的大學戀人。 文件是沒有心思看了，張健關上門，從門背後的鏡子裏仔細端詳著自己，老了，真老了，十年了，當年那個帥氣小夥子，如今怎麽看都像個中年人！ 他眼睛微微的有些濕潤。 姜雪剛才說中午下班後要見見他，他考慮著該穿什麽衣服。他是辦公室主任，有些小事情已經布置下去了，手頭也沒有什麽大事，下午不上班沒有關系。 可是……他突然有些遲疑了。分別十年了，該不該去見她呢？見了該說什麽呢？聽她剛才語氣，也是那麽激動，那麽興奮，見面之後會不會說到舊日感情呢？會不會…… 他不敢想了，畢竟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不再年輕，不再輕狂，而且也早就結婚生子了，再去見初戀情人，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他冷靜下來，點著壹根煙，埋頭抽起來…… 時鐘指向十二點，要下班了。 張健掐滅煙頭，長長出了壹口氣。媽的，有什麽可怕的，不就是見壹面嘛！見就見，都是成年人了，做什麽事都會有尺度的。人家找上門了，不見，說明自己是個膽小鬼。拋開以前的戀情不說，單同學這層關系，就沒有理由不見壹下，起碼應招待人家吃頓飯。 快速的去發廊，洗發、凈面、刮胡子，衣服是早晨才換的，很整齊，面對發廊的大鏡子，張健對自己的精神面貌很滿意。打個電話給老婆說不回家吃飯了，也不需要太多解釋，自從當了辦公室主任，經常加班寫稿子,而且陪局長出去應酬也多，不回家吃飯是常事，老婆早就習慣了。 電話聯系到姜雪，說好去九江飯店見面，於是打的直奔那裏而去。 九江飯店是張健他們經常光顧的地方，招待客人，自己單位請客壹般都在那裏，檔次比較高，飯菜也很可口。壹進門，壹招手，叫來服務員把大堂經理找來。大堂經理認識他，客氣的過來和他握手、遞煙，他壹揮手，中斷這些禮節，說，快給我找壹間不要太大，環境幽雅的包間。大堂經理說那去玫瑰閣吧，就領著張健往裏走。 張健壹看，非常滿意，桌子不大，最多能坐四個人，布置的精巧雅致，窗子外面是寬闊的江面，可以看到來往的船只，江兩岸的綠樹、紅花，更增添了幾分閑雅情調。張健滿意的點點頭，打電話過去，姜雪說馬上就到，張健說妳直接到玫瑰閣，我在裏面等妳。 大堂經理聽出來是個女的，心照不宣的向張健笑笑，這笑讓張健覺得不舒服，點了茶水、果品，等這些東西壹壹擺在桌上，張健說等我朋友來了，再上兩盤揚州炒飯，壹份要多放鹽，她口味重。然後揮手讓他出去了。 等了十幾分鐘，包間門被輕聲敲響。 請進。張健的聲音有點顫抖。 包間門被輕輕推開，壹縷香水味隨風潛入，隨即壹個女人走了進來，順手關上了包間門，幽雅的壹擡頭，望著張健。 四目相對，半晌無言。兩人心中都是波濤洶湧！ 十年了，張健眼裏的姜雪依然那麽漂亮，身材那麽好，雖然比十年前顯得成熟，但是渾身上下散射著成熟女人的魅力，讓人目不暇接。人比人活不成，騾子比馬馱不成，張健嘆了口氣，沒法比啊！同樣的年齡，老婆早就渾身是肉，全無姜雪這嬌好身材、如花面容。 姜雪微微壹笑，大方的走上前，伸出手，張健警覺到自己的失態，趕緊伸手握了壹下，姜雪手若滑脂，握之無骨，令人不由得心生憐惜。 招呼姜雪坐下，遞過去壹杯茶，張健訕訕的笑著，沒有想到遇見妳，沒有想到妳還是那麽漂亮。 姜雪眼圈壹紅，趕緊低頭喝茶掩飾，我來這裏已經快十天了，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妳的電話號碼，才找到妳，沒有想到妳變了，變蒼老了，不是曾經的張健了。我知道歲月不饒人，但是妳也不是我想象的樣子。雖然妳紅光滿面，生活肯定很滋潤，可是妳的啤酒肚、間雜的白發，都說明妳老了。 張健嘆口氣，能不老嗎？十年了，生活、工作都需要打拼。到是妳，保養得法，壹點都沒有變化。 姜雪淒涼的笑了笑，保養？外貌是女人的本錢，以前給別人幹，現在給自己幹，開了個服裝廠，風裏來雨裏去，整天和工商、稅務、談判桌、訂貨單打交道，就算容顏未改，心也早就千瘡百孔，蒼老不堪了。 張健也從她淒傷的眼神裏感受到她這些年受的苦難,試探的問道，他對妳好嗎？ 他？姜雪壹楞！隨即明白過來，眼圈莫名的紅了。女人要自己對自己好，靠男人是靠不住的。說著，看了張健壹眼，那目光裏是說不盡的幽怨，張健驚慌的避開她的視線。五年前，我就離婚了，後來再沒有找，男人啊，靠不住！姜雪轉著杯子，眼光望著窗外，江水茫茫，白帆悠悠，搖曳的樹枝在風中擺來擺去。 張健沈默了，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恰好服務員端上了飯菜，姜雪看到是自己最愛吃的揚州炒飯，臉上顯出笑容，剛要開口，張健說道，我已經囑咐他們多放鹽了。姜雪深情的望著張健，妳還沒有忘記我吃鹽重？怎麽會忘記呢？上學的時候，我們每個周末都去吃……張健突然住口了，他看到姜雪眼裏蓄滿了淚，壹顆顆掉了下來。 張健哥，她沖動的拉住張健的手，張健沒有拒絕，用力把姜雪的手握在手心。眼睛深情地凝視著眼睛，心撲通通跳著，那些美好的記憶壹剎那湧入了腦海。 張健哥，妳還愛我嗎？姜雪含淚問道。 張健尷尬地咳嗽了壹聲，不說這個好嗎？姜雪，已經都過去了，妳看我們都三十多了…… 不要逃避，妳回答我！十年前，妳選擇了逃避，十年後，我難道都不能聽妳面對面告訴我壹聲妳愛不愛我嗎？ 張健望著姜雪，那目光充滿了深情、幽怨，壹下摧毀了他的心壘，前塵往事，壹起湧進了腦海……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所有的壹切似乎都不是愛與不愛所能說清楚的。 大學畢業那年，在火車站，姜雪把頭探出窗口，眼裏流著淚，也是這樣的目光，也是這樣的追問，妳愛不愛我？怎麽回答的？張健想不起來了，或者根本沒有來得及說火車就開了，他只記得兩人眼裏的淚，只記得他追隨著火車奔跑的身影，只記得姜雪伸出窗外的手和手裏飄揚的紅絲巾…… 初戀，他們不懂愛情，那時的分手是必然的。工作分不在壹起，各種現實問題殘酷的擺在眼前，多少大學校園裏成雙成對的癡情男女最後不都成了勞燕分飛？ 可是，現在當姜雪風韻依然地站在面前，眼中帶淚，是那麽柔弱、怯懦，壹下激活了他塵封在記憶中的舊夢，大學四年旖旎的日子壹下展現在面前，讓他的心重新活躍起來，甚至想要奮不顧身的去呵護這個女子，以彌補大學畢業勞燕分飛的遺憾，此時，老婆、孩子、事業全部都遠去了，張健心裏的柔情逐漸漫起，從眼睛裏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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